明明是恶魔的心,为何有一张圣人的脸?

2020-07-15 I生活通 76548次阅读 

明明是恶魔的心,为何有一张圣人的脸?

书中没有黄金屋,书中没有颜如玉,书中只有一条幽径,通向未知的、神祕的、趣味藏无尽的世界。我不知道是否开卷有益,只知道开卷有趣,十分有趣啊。

谁说「人不可貌相」?所谓人不可貌相,是指不要以浮浅的刻板印象取人,例如以高矮胖瘦等身材论定一个人的能力,以彬彬有礼或粗犷率性推想对方的人品。司马迁《史记》引孔子「以貌取人,失之子羽」这句话,说他看过张良画像之后才知道,想像中张良魁梧奇伟,没想到竟然外貌像个女子,若凭外形论断,就会看走眼。

但在会看面相、懂识人学的观察者眼里,貌是可以相的。人的气质、心思、个性,一张脸便透露出来了。

「相由心生」是有道理的。以前有部纪录片《回家》,讲的是台北市神话KTV纵火嫌犯被判死刑后,一位死者的姐姐尽释前嫌,常去探监,两人结为姊弟,犯人在乾姊引领下信了基督教。纪录片拍到后面,死刑犯的面容,和落网之初相比,判若两人,气质变了,长相也变了。

每次看电视新闻,杀人犯被逮,一副兇神恶煞样,不是五官不端,而是杀气腾腾浮现在脸上。这时许多人都会想,不用问了,就是他。

但会不会是附会呢?你已知道他是杀人者,越看他就越觉得暴戾。《列子》有个故事:有人遗失了一把斧头,怀疑是邻居的孩子所偷,于是暗中观察,结果看那孩子走路的姿势,就觉得是他偷的;观察他的神色,听他说话的语气,更像是偷斧头的人,一切动作神态,没有不像偷斧头的样子。

过了几天,失主在掘地时,找到了斧头,原来是被自己埋在土里。后来,他再看邻居家那个孩子,一举一动、面目表情,怎幺看都不像是偷斧头的人。

这就是问题所在,当你怀疑一个人做了什幺事,怎幺看就是他,当确定不是他之后,怎幺看都不像他。想想看,我们在新闻事件中看到嫌疑犯或涉案者,是不是常有「一看就知道是他嘛」这类的直觉。

然而犯罪者是看得出来的,只是一般人不见得有此眼力力。这是一种本领,不论是凭恃先天直觉或后天观察训练。《时间的女儿》那位探长葛兰特就有这本领,喜欢观察各式各样的脸,这是他的娱乐,也成为专业。

有一回,十二名嫌犯一字排开让证人指认。葛兰特和督察长因某公务也在现场,督察长要他猜猜谁是坏蛋?葛兰特看了看这十二张脸,点名其中一人。结果证人无法指认任何人,其中十一人打道回府,只有一个人,不能回家,因为他要回回牢里蹲,他正在服刑,他就是葛兰特指出的那个人。

为什幺看得出这个人有犯罪倾向?葛兰特说,这十二个男人都三十几岁了,但唯有这个人有一张不负责任的脸。

《时间的女儿》的故事便从一张脸展开,这是一部关于脸的小说。

探长葛兰特摔断了腿,在病床上闲来无事,翻阅朋友带给他的画像卡片,每张卡片都是人像。这时他看到一张画像,像是法官、军人、王子之类,尽忠职守,却不怎幺快乐的人。这是谁呢?翻过面来,看到名字,他惊讶不已,竟然不是什幺正义之士、忠诚好汉,而是为了夺权、杀害姪子,恶名昭彰的刽子手,理查三世。

理查三世是英王爱德华四世的弟弟,爱德华四世死后,理查三世继承王位,而把自己的两个侄子,也就是先王爱德华四世的儿子,幽禁在伦敦塔中,后来加以谋害。理查三世遂以邪恶、残忍的形象遗臭万年。

葛兰特不解何以有史以来最恶名昭彰的谋杀者,却有张圣人的脸。他以警探办案的精神,企图为历史翻案,凭脸辨识忠奸,再神準也只能和测谎机一样仅供参考。直觉盖棺论定的恶人不像恶人,疑窦已启,还得循洞入门(窦是孔洞的意思)探勘。

葛兰特在文字资料里办案,这一阅读,疑云重重,确知这里头有鬼。例如理查三世,这个史书里的恶魔,在亨利‧都铎发动政变时,死于沙场,亨利‧都铎继承王位,是为英王亨利七世,但夺位后,在给理查三世定罪的死刑判决书里,只有残暴、独裁等罪,却未有理查三世谋害塔中两名王子的罪名。

依常理,亨利七世应强化夺权正当性,必将理查三世妖魔化才对,为什幺没有这项罪名?是不是直到理查三世死时,两名王子还在?廿年后,根据文献,理查三世杀侄的说法才首次出现,更奇怪的是,兇手身亡,死无对证。

几个迹象显示,事不单纯,必有内幕。

英国史学家也不是笨蛋,长期以来各时代都有学者针对此案质疑讨论,只是未能成功翻案,于是给了约瑟芬‧铁伊写作的空间,写成这部长篇推理小说《时间的女儿》。

说是推理小说,不妨当作历史教材。它告诉我们,读史书要「于不疑处有疑」,有了怀疑,再来大胆假设,小心求证。史书最能呈现成王败寇的无情。若李世民兄弟留下的画像够精準,不妨请葛兰特来判断一下,进而考证一番,同样会发现,史书上所载,李世民的兄弟张牙舞爪,一心陷害李世民,李世民为自保而杀害兄弟,父皇李渊自动让位给李世民等事大有蹊跷,玄武门之变,根本不是我们所以为的那回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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